在上海工作那幾年，我覺得連呼吸都變成一種奢侈。
上海工作節奏常常快到讓我有點喘不過氣。我老闆很常說一句話：「完成>完美」就是先做出來就好，不用想那麼多，做得差不多就先發出去，之後再看成效調整。但後來我才發現，不只是做事要這樣，連說話也要這樣。
有一次我只是講話稍微慢一點，他就直接說：「聽你講話，我心臟病都快發作了。」後來我都會很加快語速，盡量都一句講完，好像怕連換氣都是在浪費時間，很快地身體節奏也跟著變化。
像有時候訊息一跳出來，我心跳會突然變很快，胸口會悶，整個人會瞬間繃起來，好像身體比我還早知道「要準備應對了」。我會很直覺地想要趕快回，最好要秒回，如果讓人多等一秒，就是我效率不夠高、不夠上心。
整個工作狀態幾乎沒有穩定可言，早上才討論好的東西，下午可能就不能用了，大環境變化速度比心跳還快，常常覺得沒有時間停下來。我並不覺得自己慢，但在那裡，我永遠都覺得不夠快。
我習慣的是把事情做到最好，但在上海環境裡似乎不適用。從上學開始，我被教的是功課不只要寫完，字還要寫得整齊漂亮；事情要做完做夠好，才可以給別人看。所以在上海的時候我好矛盾，我一邊告訴自己不要再追求完美了，先趕快做完就好，但另一邊其實非常不安，我會內疚我怎麼可以只是這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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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後來我慢慢看懂，真正讓我喘不過氣的，其實不只是上海的快，而是我內在本來就有一個很怕慢下來的自己。
上海只是把這件事放大到我再也沒辦法忽略而已。
因為我對「慢」的抗拒，根本不是到上海才開始。以前有時候我只是坐著休息一下，我爸就會用那種有點不耐煩、甚至帶著嫌棄的語氣說：「又在休息？這麼懶惰？為什麼不去做點事情？」從他表情我讀到的是「你怎麼這麼沒有用？！」
久了之後，我的身體裡好像被刻進一個公式「慢＝懶惰＝拖累別人＝不夠好＝沒有用」，所以我每次一放慢，就很容易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罪惡感，好像這樣的自己很沒有價值，完全就是第一脈輪行動力大失衡～
也因為這樣，我很常讓自己一直處在一種在動的狀態，因為只要我在做事、我在回應、我在跟上，我就比較不用去面對那個「我是不是不夠好」的不安，但其實就是瞎忙。
所以現在回頭看，我以前以為自己在上海最大的衝擊，是適應那裡的高效率文化，但其實不是。真正的衝擊是，那個環境把我原本就有的模式整個逼了出來。我以為我在放下完美主義，但其實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逼自己，從原本要求自己做到最好，變成要求自己要夠快、夠即時，其實根本一樣啊？！
在覺察後我才看見，原來我那麼不敢停，是因為我很怕，怕一慢下來，我就會碰到心裡很深的無價值感，那個曾經一直被嫌棄、被否定、被看不起的自己。於是我只好一直往前，一直忙，一直用速度和表現去證明，我沒有拖累任何人，我甚至是「很有用、很能幹的」。
可是這樣的證明沒有盡頭。當你追的是一個不能慢、不能不夠好的自己，最後一定是身體先撐不住。所以現在回頭看，「完成>完美」對我來說早就不只是工作方法，它打開的是一個更深的問題：我可不可以不完美？我可不可以先這樣？
對我來說，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把事情做完，而是當我慢下來、沒有立刻被回應、沒有立刻可以證明自己的時候，我能不能不再立刻自我懷疑。
我的完美主義並不是讓我變得更好，而是在極力避免變成「沒有用」的自我施壓，而現在的我也開始允許自己，可以慢下來，沒有那麼完美、沒有那麼即時，我也是有價值的。
你也有過把自己逼到不想休息、覺得休息是沒效率的時候嗎？那時的你是否也覺得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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