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有時候(不用)過度個體化悲傷〉2026-05-04
有時候,會被一些「大人」說「不要想那麼多」。彷彿去想、去感到哀傷,是某種應該被戒除的任性妄為。在那種理性的、務實的成人國度裡面,他們不為自己不能改變的事情哭泣,「那不是我的業務範圍」,能不理、便不理。
但真實的情況是:會這樣自己一個人跌入哀傷中的人,並不是因為他埋頭去想、不是因為他想要去想,「文學性」的確有時帶來某種自溺傾向,但也不是說,人們主動地、有意識地去讓自己悲傷。
很多時候,我們甚至不是觸景傷情或具體有什麼難過的事情浮現,我們什麼也沒想,但迎面來了一種難受的氣候,悶悶的雲朵。所以雨點便嘩啦啦地,不停沖刷、滴落。沒有傘、沒有陽光、無法下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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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較於去說「人有物質的一面」、「心理狀態有物理狀態作為基礎(支撐)」,如同孤島般的自己,如果偶然睜眼,或許會看見「整個世界都是同一片大海」。
有人著迷地談論「身心靈」,說存在著某種看不見的能量,將物與物彼此串聯,進行超感官的溝通,我深深地懷疑這樣的說法。
我相信存在著聯結,但不是看不見的、虛幻的或超自然的,而是直接的,透過傳導、對流、輻射,或像地底盤根錯節的菌類網絡。當我的腳與你的腳踩著的是同一片土壤,我的氣息與你的氣息在同一個空氣間流淌--或者說共同造就了這個空氣,若要說有什麼是「自古以來不可分割」,指的不會是兩個地理位置接近但文化截然不同的國家,而是一切,一切都一直聯繫著。
高氣壓中心下沉、低氣壓中心向上,這裡的海洋,流著一部分的水,來自那裡的山上。人的身體表面有無數微小的孔洞,還有耳、鼻、口這些更大的孔洞。人從來就不是一個純粹的個體,與其說體內與體外不停地交換,不如說從來就只有「一個」。
我們為何總在個體化自我,為何總要個體化那本來不屬於自己的悲傷?相較於幾十公斤、不到一棵樹木長、微不足道的有機團塊,世界的低落狀態,未免太過沉重與龐大。太過潮濕的時候,現代科技讓意識可以躲在房間裡,用冷氣、除溼機假裝自己的狀態還可以。
但我們也是水組成的,如果眼淚流光或流不出來,乾枯的時候,包括悲傷、包括自身的個體化原則,也好像都不復存在了。雲沒有不見,只是成為了浣熊手中的棉花糖,洗著洗著,便順著水流,成為一盆甜甜的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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