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小沒有零用錢。
不是真的沒有,是「獎勵制」:小五開始,考一百分,獎十塊;九十到九十九分,獎五塊。
我很粗心,所以大部分時候拿五塊。不像我那些兄弟姐妹,他們拿十塊的機率比我高多了。
第一次拿到十塊錢那天,我高興得睡不著。
整個晚上我都在想:要買什麼?一塊巧克力?一盒糖果?一個小蛋糕?
第二天早上,我的腦袋全是食物的味道、香氣、口感。上課根本聽不進去。
下課鈴一響,我衝進福利社,排隊等著。
一個男生走過來,站在我旁邊。
「可以借我五塊錢嗎?」他說,「我沒吃早餐,好餓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我知道他是同班同學,但我叫不出名字,那個年紀,大部分男生看起來都差不多,一樣的平頭,一樣的制服。但我記得他應該是坐在我旁邊、再旁邊的位置。
「好,可是我只有十塊,沒有五塊。」我說,「你什麼時候還?」
「今天先還你五塊,剩下的明天還。」他說。
我把十塊錢遞給他。
然後我開始仔細看他:他的膚色、頭髮分線的痕跡、說話的方式。我要記住這些,這樣等一下才好認出他。
下課後,我去找他:「你吃早餐了嗎?可以先還我五塊嗎?」
他說:「我又買了別的,明天再還你。」
那一刻,他的臉在我眼前清晰起來。我突然認得他了。
第二天,我去要錢。他還我兩塊。
第三天,又還我兩塊。
第四天,五毛錢。
一個月後,他轉學了。
那十塊錢,再也沒有回來。
後來我和朋友聊起這件事。
才發現每個人都有類似的故事:五塊、二十塊、一百塊、一千塊。不同的數字,同樣的劇情。
我們都笑著說:還好被騙的時候年紀小,身上也沒多少錢。
但我知道,那件事在我心裡留下了一個東西。
不是對人的不信任。
是開始懂得:有些人會用你的善意,來傷害你。
我會不會因此不再幫助人?
我想不會。
但我會多一層東西,我把它叫做「防火牆」。
不是用來擋住所有人。是用來分辨:誰是真的需要,誰不是。
還有,我常常想:那時候為什麼不找老師幫忙?
應該要的。
心理學上,這叫「未竟事務」。
完形治療(G)說:
那些沒有完成的事、沒有說出口的話、沒有被解決的情緒:
不會真的過去。
它們會一直留在心裡,等著被完成。
那十塊錢,就是我的未竟事務。
它沒回來,但它教會我一件更重要的事:
「善意需要保護,不是用來被傷害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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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裡有我偶爾的日常想法,也可以直接跟我說話。
寫作過程中,我有使用 AI 工具協助文字潤飾與結構整理,但故事裡的情感、記憶和觀點,都是我自己的。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