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的那個壞笑
如果昨天早睡，凌晨 5 點都會自動起床，然後洗完澡後看看最近買的書，再慢悠悠的騎車去上班。
每天早上進辦公室，都會和我帶的工程師對視一笑，那個壞笑常常是透露著——「嘿嘿～你昨天是不是又沒睡覺再用 AI 瘋狂的寫專案呀～」
然後我們就會各自專心的埋頭投入在工作中，一切都非常地自然。
但如果時間跳回一個月前，我大概很難相信，我會和下屬處得這麼好。
那時候的我，不過才剛來公司 5 個月...
是從其他領域轉職到科技業的，程式能力不行，所以一直覺得——應該不會被信任吧？甚至帶不好他們。
現在回頭看，才發現自己也算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。
「你來帶他吧」
時間倒回去那個下午，大主管把我叫到辦公室說：
「下週公司會來一位新工程師，研究所畢業的～我讓他進你的部門，你來帶他吧。」
我表面說好，但內心大喊靠北...
蛤？我要帶一位這麼厲害的後端工程師？
我憑什麼呀？我才剛來公司還沒半年，程式也不夠強，他會聽我的嗎？我會不會帶不好他？
就這樣一直想，一直想。
真的好怕他下週來報到，心想到時候我會不會處理地非常難看？
所以那整個禮拜，我無時無刻都在想一件事——
我要怎麼帶他？
從自己的優勢去想，也從自己的個性去想，但都覺得沒有答案。
後來我換了一個問法：
「如果是我，我會希望怎麼被對待？」
這個問題一出來，我好像比較有感覺了。
新竹那家傳產，教會我的事
我以前在新竹的一家傳產待過。
對我來說，那段時間真的蠻如地獄一般。
那老闆情緒管理非常有問題。
一個快 70 歲的人了，每天都能精氣十足地對大家大吼大叫。
有一次，我們只是把白板拿下來忘了放回去，就被臭罵一頓。
他甚至還要我記錄喝咖啡的時間，以免影響效率？？
那時候每次被他臭罵，我內心麻木，但腦袋就在想
為什麼要這樣？
後來我才慢慢察覺到，
我在乎的，好像就只是——
被當一個人對待，而不是被當成工具。
所以那時候我其實有一個很單純的念頭：
如果有一天我當主管，我不要變成那樣。
我心裡也慢慢浮現一個想法——
我不喜歡怎麼被對待，就不會這樣對待別人；
我喜歡怎麼被對待，就試著這樣去對待人。
報到那天，我只問了他一個問題
時間終於來到～
他第一天來報到的時候，看起來是個認真老實的人。
人很大隻，但感覺個性溫和，年紀也比我小。
我那時候其實還是有點緊張。
但那一個禮拜的思考，至少讓我知道我要怎麼開始。
我沒有先介紹公司，也沒有先講工作內容。
我問他：
「你有什麼目標？我帶你好好一起達成。」
他呆了一下。
想了想，他說：
「賺錢。」
我那時候其實也停了一下。
然後我說：
「好，那我們就一起好好把產品完成，我們一起好好賺錢。」
我沒有糾正他，也沒有多說什麼。
說完就只是點點頭。
阿熊都這樣，都逼我加班
帶他一段時間之後，我們合作得非常愉快，他也非常努力認真的完成許多的任務。
有一天，他開始會主動跟我開玩笑、嗆我。
他會笑著說：
「啊～阿熊就叫我加班喔，我是血汗勞工，阿熊每次都這樣～」
老實說，如果換是其他人，有可能會生氣嗎？或是覺得不爽嗎？
但那天，我心裡冒出來的反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小確幸。
他敢用開玩笑的方式跟我抱怨工作。
那一刻我其實有個感覺——
我好像真的做到了什麼東西。
「你怎麼感覺已經來了很久？」
後來，公司又來了一位後端工程師。
兩個人來公司兩個禮拜後，大主管分別找他們去吃飯。
大主管都問了他們同樣的問題
「你才來了兩個禮拜，但怎麼感覺已經來了很久？」
我聽到那句話的時候，突然意識到短短時間內，他們已經很好的融入到公司內了。
就只是突然覺得——
原來我會被提拔，不是因為我擁有什麼跨領域的能力
而是我身上有一種，讓人願意信任、願意待下來的感覺
而這份東西，好像不是學來的，
是從那些焦慮、迷惘的過程裡，慢慢留下來的。
那些我想回頭對自己說的話
寫到這裡，其實我也在想一件事。
如果時間回到一個月前，那個很焦慮、很怕帶不好人的我。
如果可以跟他說一句話，我會說些什麼呢？
我好像也不會跟他講什麼大道理。
可能只會跟他說：
你不需要什麼都會，才像一位主管。
你只要好好做自己，保持善良，保持真誠就好。
因為技術很好，的確可以讓人跟隨你。
但有時候真正讓人留下來的，好像不是這個。
而是你會不會比他們還更在意他們的職涯，
比他們還更在意他們的需求。
如果真的做到這些，其實也不用刻意證明什麼——
人會自己感覺到。
我想明天早上我走進辦公室，經過他的座位。
他應該又會在訊息上嗆我幾句。
然後我們會隔著桌面隔板的縫隙，彼此相視一笑。
